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杭州的御史台曾有位“首席监察官”——御史中丞何铸，本是秦桧提拔的亲信，却在生死关头为岳飞仗义执言。

很多人本是历史舞台的龙套，只在一生的某个瞬间做了某一件大事，却因此拥有了超越肉体生命的精神力量，何铸便是如此。即便面对权相威逼，仍选择倒戈一击，此举震惊朝野，也改写了他的后半生……（点击查看更多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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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审理岳飞案之前，何铸其实一直都是“秦桧的人”。

这位余杭青年是宋徽宗政和五年（1115）的进士，与秦桧是同榜及第。秦桧进太学做了学正，何铸则到州县基层工作，虽然没有交集，但同年之谊总还是在的。

秦桧画像

何铸这个人敢说敢言，被当时的御史中丞廖刚看中了，认为他适合做拾遗补阙之官，就推荐他担任御史。 从此，何铸就一直在监察系统工作，负责规谏皇帝、纠察百官。

宋制，御史台为国家监察机关，职司监察弹劾、谏诤议论，“内司朝廷宪度，外察郡县吏治”，文武百官，皆受其制衡，那个时候的御史台真的是很厉害的。因为古时御史台外多植柏树，上面有很多乌鸦，所以人称御史台为“乌台”。北宋时，苏轼因“乌台诗案”险些把命都丧在里面。据考， 南宋御史台旧址在今杭州市上城区延安路红门局附近，如今这里白日车水马龙，夜间霓虹通明，尽显繁华，但在当时，可也是一派森严。

1867年的《浙江省垣坊巷全图》中，清晰标注了红门局。

御史台名义上的首长为御史大夫，但宋代自设立御史台后，就没有任命过任何人担任此职，故实际以御史中丞为长官。 何铸从监察御史、侍御史、谏议大夫一直做到了御史中丞，成了南宋初年的“首席监察官”。

何铸的个人品德应该是经得起推敲的。 他有一句名言：“动天之德，莫大于孝；感物之道，莫过于诚。”——把“孝”和“诚”作为立身之本，当他在皇帝召对时，把这句话说出来，“帝嘉纳之”，皇帝非常高兴地表扬并采纳了他的意见。《宋史》上还记录了他尚俭爱民的一些表现：有一次，朝廷下令将滞留在温州的一些赵氏先人的神像牌位迁移至湖州供奉。沿途官员为了“表示重视”，对这些“泥胎木偶”大搞迎来送往，耗费银钱，滋扰百姓。何铸就大胆上疏指出：“孝莫大于宁神，宁神莫大于得四海之欢心。”从而要求“务从简约，不得过为骚扰。”他的这份奏章上去后，“其事遂已”。

何铸像 图源：余杭史志

当然了，能够坐上这样的高位也少不了宰相秦桧的提挈。从政治主张来说，何铸也是主和派的。我们自然不能用“主战”“主和”来简单地区分忠奸，事实上，作为一名监察官员，何铸也是为黎民百姓伸张过正义的。但是，在对朝廷官员的监察和弹劾上， 何铸很多时候还是与秦桧步调一致的，南宋初年的“四大名臣”李纲、赵鼎、李光、胡铨中有两位都是他弹劾倒的。

参知政事（副宰相）李光坚决主战，并且性格倔强，与秦桧议事不和，且曾多次和秦桧正面抗衡。何铸在李光与秦桧于朝堂之上争吵之际，把李光气头上的话，逐字逐句记录备案，寻找到了瑕疵，弹劾李光“狂悖失礼”。他当时的职位是殿中侍御史，考核朝会上百官礼仪也是分内之事。秦桧则借机造势，李光不得不引咎辞职。

赵鼎是比秦桧资历还要老的政治家，绍兴年间曾几度为相，事实上，秦桧还是受了他的推荐才在政坛崛起的。有人说赵鼎是主战派，但他又和张浚闹矛盾，还建议赵构从建康府退居临安府；有人说赵鼎是主和派，他却举荐岳飞收复襄阳，力主和“伪齐”在淮西大战。但后来，赵鼎与秦桧意见日益对立，并且成为秦桧仕途上的最大拦路虎，秦桧必欲除之而后快。绍兴十年，何铸又上书弹劾赵鼎，最终让赵鼎罢相，也为秦桧扫清了障碍。

也正因为有这样的经历，何铸被一些人抨击为阿附秦桧， 而秦桧在审理岳飞案时，也就第一个想到了何铸，主动向宋高宗赵构推荐何铸为审理岳飞一案的主审官。

岳飞画像

不得不说何铸是一位好的监察官，他性格严谨、细腻，重证据强于情感，业务水平很强。 在审讯中，他看到岳飞背上刺的“精忠报国”四字，就首先为岳飞的正气所折服；又通过仔细调查，发现此案纯属子虚乌有，便知岳飞蒙受了不白之冤。

毫无疑问，何铸走到了自己人生的路口，面临着一次重大的抉择。 一边是权相给的“输诚”与“表忠”机会，一边是自己的职业良知和岳飞的冤情。陷害岳飞，从此将成为秦桧一党，高官厚禄唾手可得；顶撞秦桧，则会被打入另册，不仅前程化为乌有，还可能搭上身家性命。

何铸选择了后者，他找到秦桧为岳飞辩白，并且说：“强敌未灭，无故戮一大将，失士卒心，非社稷之长计。”秦桧语塞，于是着手将何铸撤换，主办官员换成了万俟卨。

摄影：徐志杰

在《说岳全传》等演义小说中，突出了大理寺卿周三畏挂靴的故事，其实，周三畏人如其名，性格谨慎、畏事，在审理岳飞案过程中因畏惧秦桧权势，并未对岳飞的申辩作出正确的抉择，后来还阿附万俟卨、罗汝楫等置岳飞于冤狱，岳飞被害后，他与万俟卨等“因功”分别被晋升为吏部尚书、参知政事。倒是原先被视为秦桧一党的何铸，坚持真理，差一点导致秦桧奸计功亏一篑。 但遗憾的是，岳飞的悲剧已经注定，而何铸的悲剧才刚刚开始。

当岳飞在风波亭遇害后，何铸即遭受弹劾，罪状就是“岳飞反状败露，铸首董其狱，亦无一言叙陈”，“日延过客，密议朝政，以欲缓岳飞之死，上诬圣政”，何铸因此被贬斥。

岳飞案结束后，宋金议和，秦桧借口迎韦太后（高宗生母）和徽宗梓宫回銮需要一位有份量的大臣，让何铸出使金国。 何铸心知肚明，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。“是行犹颜真卿使李希烈也，然君命不可辞”，还是毅然前往了。

摄影：夜班工人丙

这次出使的结果很出乎意料，何铸顺利归来了。这些在《何铸传》里没有更多的说明，只是说有金国使者来南宋，还记挂着何铸，问何铸还在不在，有没有受到重用等等。这说明何铸在出使过程中一定给金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，并且还赢得了金人的尊重。 后来，何铸还曾二次出使金国，他应该已经成为金国和南宋彼此都信任的人物，成为了一个两国沟通的渠道。

但是，树欲静而风不止。等到何铸九死一生地完成任务回到宋朝，秦桧仍然不放过他，授意万俟卨诬告何铸与岳飞是同谋。万俟卨抨击何铸说：“飞之负国，天下所同嫉，铸长御史，乃党恶如此，罪将安逃！”在秦桧、万俟卨眼中，何铸不是他们一党，而是岳飞一党！

秦桧他们想把“不听话”的何铸流放到生存条件十分恶劣的岭南，后来在宋高宗的干预下，才被贬谪到徽州。在人生的最后十几年，何铸不是在地方上调来调去，就是被派往金国出使，至死也没能回到杭州。他的晚景凄凉，乃至“无屋可居”，只能在寺庙里借宿。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了他的为官清廉。绍兴二十二年（1152），六十五岁的何铸在清贫中去世。

《宋史•何铸传》评价何铸“孝友廉俭”，并且认为他以自己的切身利益为代价替岳飞辩冤，“亦人所难”！ 确实，只有在困难的抉择中，才能了解一个人的真实品性，何铸的抉择无愧于他的职守。直到今天，在岳飞的家乡河南汤阴，何铸的塑像被安放在岳庙中，人们以这种方式向这位大义凛然的南宋首席监察官致敬。

何铸(1088-1152)，字伯寿，浙江余杭人.南宋著监察官，岳飞案的主审官。事见《宋史》。

何铸的一生，没有沙场名将的赫赫战功

却守住了南宋乌台

最艰难的“良心底线”

虽未能阻挡风波亭的悲剧

可这位从余杭走出的首席监察官

早将“孝诚立身”与“铁面辩冤”的风骨

刻进了历史的公正里

除了何铸，你还知道哪些

于抉择关头守住本心的历史人物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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